起名之乐 

汪小沙


　　谜语：一样东西是属于你的，别人却常常使唤它。


　　我叫小沙，妹妹叫小浜，弟弟叫小家，我们合起来是：沙-家-浜。我们生来就叫
这名，与汪曾祺也不是亲戚。为什么这样取名是父母大人的事，我们不代答。

　　给自己取名才是最有意思的。小学时，赵嫣叫“横二”，赵冬叫“董六”，英
娟叫“侯三”，我叫“梦八”，是我们做歪诗的笔名。这样的笔名，没有一丝窈窕
淑女的气息，可是那时，别说是窈窕淑女，就是童话里的公主，我们也不羡慕。童
话里的公主都是多灾多难，历尽艰辛，哪有我们自由快活！

　　稍大一些，写毛笔字的时候，我就故意把“小沙”写得很“草”，好让别人读
成“山河”。后来一想，“山”就是“土”，“河”就是“水”，多年后，我自封
为“土水居士”。可又不好意思告诉朋友，又是“土水”，又是“居士”，非把大
家笑死不可。

　　后来，我又给自己起了个号，叫“学亦无术”，也嫌不好，谦虚之中似乎有些
霸气，只是刻方印章玩玩罢了。

　　现在，轮到小孩给我起绰号了。他们生活在童话世界，父母自然也是童话中的
角色。我最常用的名字叫“友万玛”，是“友万玛皇后”。有一次我说：友万玛有
点不象皇后的名字，听起来象个巫婆似的。小孩说：没错！一个人可以既是皇后，
又是巫婆。

　　尽管稚语动听，我却不免惊心自问。不过，在另一套名称中，我又是“老兔子”，

小燕叫“袋鼠”，小晋叫“狐狸大婶”，先生则被称为“熊宝宝”。熊宝宝？先
生当然不情愿，小孩答：真正的熊很大，爸爸哪有那么大？只能是宝宝。最后总算
同意改为“小熊”。可是，他们怎么不觉得，我这个老兔子长得太大了呢？

　　有一天，看着中文的录像，小晋恍然大悟，委屈地说：“原来大婶是女人！你
们为什么叫我‘狐狸大婶’？！”我和先生愣了一下，又马上忍不住大笑起来。原
来这许多年，他竟然不知道“狐狸大婶”的含义。这当然是做家长的过失。先生是
山西人，那里管“婶婶”叫“娘娘”。看来要加强中文的学习。

　　此后大家仍然叫小晋“狐狸大婶”，他还是愉快地答应。一日，小晋对我说：
“老兔子大侄儿，快替我去抓小袋鼠！”啊？噢！哈哈哈. . .！笑得最后，笑得最
好，小晋笑得最后，我们都笑得最好。

　　我得病以后，父母十分忧愁，万般无奈，母亲还请四叔找人为我算命。四叔找
到一位高人，高人说，我的病会好，只要改个名字就行了。高人说病能好，可见他
的善良和仁慈。可是，说我聪明也就罢了，偏说我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有这种能力，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高人赐给我两个名字：“汪中猜”（中读重）和“汪天觉”，让我任选其一。
我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倘若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也该相信我有“先知先觉”，那么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中猜”、“天觉”固然不错，到底不能与“一览众山小”的
“小”、“一沙一世界”的“沙”相比吧！

　　对与世隔绝的隐士来说，名字可能只是一个符号；对我们平常人来说，其实，
也只不过是一个符号。然而，符号也可以亲切，可以温馨，可以美丽。

　　近来读了一些佛教的书，觉得佛家的一些观念很有意思。我对先生说：如果我
的病真能好，我会再要一个小孩，取名为“空”或“觉”。

　　先生说：什么空呀觉呀的，干脆叫“佛”不就行了。

　　我说：那不行。“佛”字是左右结构，要一个上下结构的才好。(晋、燕均为上
下结构。)

　　先生脑筋极快，想都不想就说：上下结构也容易，上面是“如”，下面是“来”，
这个字就念“佛”。

　　是啊，这个字，“上如下来”，不念佛念什么呢？

199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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