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小草 汪小沙   脆弱的时候,常想念朋友,这几天我特别想念袁蕾。这位少年时的朋友,曾在 我少年的心田里种了许多美丽的花,使我一生不会孤单,虽然有些花已经夭折,有 些花尚未开放。而我们的友情,却象朴素的小草一样,平凡自然,野火烧不尽。   初中时有一天下午,我和袁蕾在鲁迅美术学院的草丛中玩,一边聊天一边捉蜻 蜓,突然,我大叫起来:“呀,你的胳膊怎么被划出血了!”袁蕾笑了,拉住我的 手,从地上拔了一段草,在我胳膊上轻轻一擦,立刻现出了一道血印 ...... 我也 笑了。临回家时,我在胳膊上腿上涂了不少那草的汁液,要吓唬爸爸妈妈。   一棵没有花朵的小草,它的顶端竟有这样鲜红的汁液 ...... 一定是它默默无 闻的果实吧。   大学时,或许为记念这种不知名的小草,我给袁蕾写过一首诗《呵,小草》, 最后两句是“这草儿不是处处可以生长/就象友谊不是处处可以找到”,其实,提 到“友谊”纯属多余,反而把诗弄得平白无味了。   后来,袁蕾来信告诉我,她把这首诗寄给了严辰伯伯(袁蕾父母的旧交),严 辰在回信中鼓励了我,最后还写道“问汪小沙小友好”。从未有人称我为“小友”, 我也从未读过这位(当时)《诗刊》主编的作品,这样的称呼,我感到非常的亲切 和感动。   袁蕾给我讲过许多画家的生平和代表作,各种流派的形成及特点,还有一些不 为人们理解的艺术迷思。我在袁蕾家翻阅了大量的画册,欣赏了许多世界名作,也 了解到印刷质量对原作的影响。一些艺术家的高尚人格和百折不挠的精神,更是我 终生膜拜的。   那时,我最喜欢的画家是米勒。人们常提到米勒的《拾穗》和《晚钟》,但我 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步》。画面上,母亲提扶着刚刚学步的小孩,父亲在前面半跪 着、张开双臂迎接着,在米勒特有的质朴中充满了不尽的温柔。大学时第一次滑冰, 我想起了这幅画,以后许多时候,我想起了这幅画,第一步有时是多么的艰难,但 你终究要迈出;当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有多少亲切的维护啊!   我一直很少读小说,中学、大学读的更少。大学一年时,袁蕾送给我一部《约 翰-克里斯朵夫》,这是迄今为止我读过的唯一的长篇世界名著。先生说他也喜欢 罗曼罗兰的这部书,因此我们的第一个小孩取名为“克里斯朵夫”(简称奎斯), 没出生时就取好了。   袁蕾那时好象也不大读小说,记得只听她提到过一部小说《初升的太阳》,描 写的是苏联一位天才的少年画家。画家儿童时就发现了视平线,懂得在绘画中表现 远近的距离,只是很年轻就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   什么是视平线?袁蕾用最简单的例子给我解释:与眼睛等平、远望去天地交接 的那条线,所有遥远的景物都消逝在视平线上,所以平行的铁轨在画上要越远越窄; 近处的人如果腰部在视平线上,远处(按比例缩小)的人的腰部也要在视平线上, 要是画成脚在视平线上就不对了。   一边讲一边在纸上示范,永远那么耐心 ...... 袁蕾给我讲的“高光”、“透 视”等许多绘画术语,在我后来的生活中总会发现丰富的外延。   袁蕾考鲁美那年的命题画是“青春”。袁蕾画的是“春天的草地上有两个小孩”, 袁伯伯不大满意,说应该画老科学家和一群少年儿童在长城上,寓意古老的长城焕 发着青春。我自然也觉得袁伯伯的思想比较深远,但心里泛起一个涟漪:那草地上 的两个小孩可以代表我和袁蕾。   多么眷恋那春天的草地 ......   我喜欢看海,喜欢面对辽阔的原野,喜欢冥想遥远的景物消逝在视平线上。春 天来了,原野上一片新绿,生机盎然,芳草连天 ...... 2001.3.1 【虹桥科教论坛网友文库(www.rainbowplan.org/cgi-bin/edu/mainpage.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