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导师庄育智 小沫   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我一直非常幸运,每一位教过我的老师对我都挺好。但 我算不上一个好学生,中小学时学习成绩还可以,但太倔强任性,打架动武之事时 有发生,为此不知挨了父母多少“教训”。直到上了大学,我还动手打过一位同学。   中科院金属所离我家很近,在父母的劝导下,我报考了那里的研究生。住在金 属所的朋友鼓励我报考庄育智先生,告诉我,庄先生早年留学英国,学部委员,是 一流的科学家。还说,“庄先生一定会喜欢你的”,我当时是何等自负,心想:导 师喜不喜欢我固然重要,我喜不喜欢他更为重要。   我第一次见到庄先生是入学后不久。他的个子不高,目光慈祥和平,说话快慢 适中,头上缕缕银发,十分朴素自然,儒雅大方,(我形容不太好,)我心目中的 智者就是这种风范。大学时,也见过一些教授、学者,但没有人使我一见就如此敬 佩。在金属所的三年中,我的性格改变了许多,昔日的“假小子”渐渐消逝了。   庄先生的那种风度、那种威严、那种优雅,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典范。   虽然是副所长,庄先生却长驻北京,在北京也有要职,很少回沈阳;即使回来, 最多也只有几天的时间。所里给他留有两间小房子,为他回来时居住。庄先生每次 回来,弟子们都去看望他,向他汇报近期的学习和工作情况。有一次,挺晚了,庄 先生还没有吃晚饭,住处除了大米和挂面外没有任何菜,我便骑车回家拿了几只鸡 蛋回来。只可惜那时我还不大会做饭,后来不知是哪位师兄或是庄先生自己做的。   科学家的生活,有时比想象的还要清简。   有一次在辽宁日报上,看到了庄先生写的一首打油诗,心里埋怨庄先生不应该 答应报刊的邀稿,写出那种迎合时局的东西。庄先生的文笔实在比那高得多。也因 此明白,作为一位知名的科学家,需要关照方方面面,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每次见到庄先生都特别高兴,有许多话要对他说。他的每位弟子大概也都如 此。庄先生曾问及我男朋友的情况,那时我的爱情正处于迷茫,很想向导师说说心 事。可是,当我意识到,庄先生是因为听到了闲言、提醒我注意影响时,我只是说,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我。也许我当时的态度缺乏礼貌,但在我的内心,怎么 会不理解导师对我的关怀和爱护呢!   白驹过隙,硕士毕业之后,我便来了美国。庄先生有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儿, 叫小瑞,此时去了德国。我一直都觉得小瑞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我每次给庄先生写信,他都会在百忙之中尽快地回信。他还建议我应该去学习 艺术,但我始终也没有学成。庄先生出国开会,会给我寄一张具有当地特色的明信 片,因此,我的日本、荷兰等国的明信片,因为这个缘故才特别珍贵。   我在美国的博士导师对我也不错,但与庄先生的那种挚友、慈父般的情谊是无 法同日而语的。自从1992年我回国见到了庄先生一面之后,由于我的迁居多次和庄 先生的工作调动,我与导师的联系便中断了。也的确,做了母亲之后,我与所有亲 朋的交往都不如从前亲密了。   近年来,我生病在家,无所事事,写了一些文章,想寄给庄先生看看、提提意 见。启明这才告诉我,庄先生几年前就去世了。启明早从金属所的访问学者得知, 看我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告诉我。那一刻,我象突然摔倒的幼儿一样,“哇”地大 哭起来。   在我的几位导师中(中国的和美国的),庄育智先生对我的“指导”可能最少, 对我的学术及人品的影响却最大。 2000年6月 于德克萨斯 【虹桥科教论坛网友文库(www.rainbowplan.org/cgi-bin/edu/mainpage.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