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金属所的时光

小沫

　　在金属所读研究生的三年(85~88)，也许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研究生院的
生活远比我的大学时代轻松愉快，以前总以为是成熟开朗了的原故，出国多年后才
明白，其重要原因之一是离父母很近，什么时候想回家，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人们常以“紧张”来形容学习生活，可那时的“紧张”中也包含着舞会、郊游、
英语讲演，包含着万紫千红。万紫千红总是春。

　　金属研究所对我是亲切的，许多小学、中学同学就住在那儿，所里的一些老师
就是他们的父母。并且，研究生中，有大学校友，还有大学同班同学，最可喜的是
有我少年时的朋友刘蔚。有一段时间，我和刘蔚常常形影不离，吃饭、读书、散步，
许多有趣的细节，直到她有了男朋友。与好朋友在一起，即使是给蛇画足，现在想
来也是韵味悠长的。后来我们先后来到美国，可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却没有机会感
到了，研究所的默契已经成为永远的珍藏。

　　加志(大学同班)当时很顽皮，见我近视眼又不愿戴眼镜，就对我说：“你的眼
睛也不是很漂亮，戴上眼镜怕什么呢？”我当时声调可能都变了，说：“我的眼睛
虽然不漂亮，但是有智慧的光芒呵！”后来，大家常用“智慧的光芒”跟我开玩笑。

　　九二年回国时，我拜访了导师及各位老师，也想看看同学，可是大多数同学已
经离开了沈阳。实际上，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往事，但每忆起金属所，就觉得很晴
朗，好象有一个轻盈、疏缓的乐章在我的心中弹奏。与同学们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这首乐章的音符，每个音符也许非常普通，但要看它们构成怎样的旋律！

　　小凤和小杨子，两个既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和我一个寝室，她俩给了我更多的
愉悦，也给了我更多的怀念。小凤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读小说，但只是在临睡
前读十至二十分钟。我可能永远也没有这种抑制力，读（武侠）小说总是费寝忘食。
不知小杨子是不是还那么活泼？记得我们曾根据歌德 (也许是席勒) 的诗剧， 编过
一个舞蹈，叫“少女和魔鬼”，她扮少女我扮魔鬼，采用的音乐是“城市的花朵--
耶路撒冷”。

　　十年没有周舟的消息了。他是小凤的师兄，却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在金属所最
喜欢的男孩。在我的字典里，有这样的定义：“君子：周舟也。”周舟谦虚而从容，
我从未见过他不高兴的样子。有一次，我看他的金相照片很漂亮，就说要用它们设
计“金相”艺术品，剪剪拼拼了两个小时，结果什么也没设计出来。几十张照片浪
费掉了，可我当时却没有一点歉意。也许，当人们疏远的时候歉意才显现出来，可
是在我的心中周舟仍然是亲密的朋友。

　　非常想念银杏树。我的家乡沈阳有许多银杏树，我们金属所旁边有许多银杏树。
那种扇形的小叶子，我们常常捡了来，寄给远方的朋友。有一天上英语课，老师让
我们默读，我却在那里写诗：

　　　　　　　　　　　银杏

　　　　　　　　　夏，真是太热了
　　　　　　　　　银杏鼓足勇气长扇子
　　　　　　　　　扇子长成了
　　　　　　　　　唉
　　　　　　　　　秋来了

　　猛抬头，见彭老师站在我的桌旁，没等我变化表情，老师递过手中的课本，翻
到扉页，轻声说：“把这首诗写在这里，好吗？”我就写了。此后，我和彭子美老
先生成了朋友。

　　那时，我是那么快乐，而我的诗里却有着伤感。现在看来是伤感，也许当时只
是有所感触。尽管我们有时觉得对过去一目了然，可是过去的感受如何能真实地再
现呢？过去的一切，奠定了今天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许现在的时光，正是将来所
要追忆的，然而，此刻惘然不惘然，又有什么所谓呢？
				
					1999.3.3


					
【虹桥科教论坛网友文库(www.rainbowplan.org/cgi-bin/edu/mainpage.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