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 半满

汪小沙

说一个杯子“半空”或“半满”，数量上一样，有人却可以从这两种回答看出“乐
观”和“悲观”。同一事物总有不同的角度。人的想象丰富，但有时，也不免会有
差错。看，妖怪劈孙悟空，一劈就成了两个，多棒！可是，劈一百下，也只是一百
零一个孙悟空，
而不是两百个。两百个只是我的希望和错觉罢了。

电视上，洋娃娃的设计师们集会，浓妆淡抹中，竟然有一位是男士，一时感到非常
珍奇。其实，许多化妆师、服装设计师不也是男士么。

在弥尼苏达时，有一次，餐厅里几位中国同学正在聊一部电视剧，我去晚了只听见
“李宝 ......”，就问：“李宝是谁呀？”一位同学（调皮）回答：“李宝是我
大哥。”我又问：“你大哥现在在哪儿？”大家哄堂大笑，都说我幽默。

常听说有歌星说自己不懂五线谱，不大理解，不会为什么不学呢？五线谱连三四岁
的小孩都一学就会呵。可再看看我自己，不是也有类似的可笑么，喜欢文学，却连
钱钟书、张爱玲、琼瑶的作品都没读过，可是，要是有人问我“那你为什么不读呢”，
我又作何回答呢？

有云：久居芝兰之室，不闻其香。可能，对于美或价值也会司空见惯的，不过，从
未接近过芝兰的人，又怎会了解芝兰之香到底是怎样的呢！有人比喻，科学是“真”，
艺术是“美”，这种比喻没有什么可非义的。但是，学科学的人，一定能更多地领
略科学中的美，甚至是所谓的“艺术”无法表达的美。只有科学家才最理解和陶醉
科学中的艺术。但是，象“星星落下化为露珠”之类富有诗意的联想，大概不会出
自科学家，因为他们对星星和露珠了解得太具体了。

《圣经》说，不能嘲笑别人所择的食物，因为，有些人为了神而“不吃”，有些人
为了神而“吃”。

世上有些事很微妙，垂饵者有钓鱼的乐趣，姜太公也有姜太公的乐趣。

送朋友远行，车站握别，过后男子汉就感慨：“在一起好多年，怎么从未想到过握
手呢？”

一位大音乐家说过，能用语言表达的时候，绝不用音乐。

看那皑皑的雪山，也许会觉得它是长年不化的，然而，雪山并不是逐年增高，消融
与新雪，在悄然无声中，达成一种动态平衡。

早年，英国人问印第安人，冬天身上不穿衣服不冷吗？印第安人问：你的脸也没有
遮盖，冷不冷呢？答：脸已经习惯了。印第安人说：我们浑身都是脸。

有些道理确实很简单。半空与半满，既一样又不一样。

谚语说：“疾病可以证明灵魂的健康”。当然，疾病也可以证明灵魂的不健康，而
用这样一种肯定、善意的方式来阐述，就非常令人感动。一句话，一种意思，一个
事实，采用不同的态度去表达，效果很可能截然不同。人们常说，“说话”是一种
的艺术，其实，它何尝不是生活的艺术、做人的艺术呢。

儿童成语故事有一则“佛头着粪”：

一位施主问大和尚：鸟儿也有佛性吗？答曰：有，万物皆有佛性。又问：既然鸟儿
有佛性，它为什么在大佛（像）的头上拉粪呢？大和尚善于应变，答道：这正是鸟
儿的佛性，往大佛的头上拉粪，而不往老鹰的头上拉粪。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头上不幸着上了什么鸟粪，不妨想一想这个故事，再见识一下
自己的耐性和慈悲。

200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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