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南看北斗

汪小沙

面南看北斗──禅门的一句名言，见仁见智。
Ａ：面南怎么能看北斗，莫名其妙！
Ｂ：这容易，拿面镜子，不仅面南、面东面西也可以看北斗。
Ｃ：这里的“看”当然不是眼睛，是指心灵的广大和超越。

虽然我理解Ｃ，但我更熟悉Ｂ，答案Ｂ实际就是我编出来的，可见我与禅者
的距离。有时候，文字本来是“虚”，我偏要理解为“实”，当然就不妙了。
不难分析，Ｂ比Ａ往往更不容易开悟。象“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
也觉得有问题，本来无一物了，又说“尘埃”，不是又把尘埃当成“物”了
吗？

在我的青春岁月里，伴我最多的就是物理了。物理塑造了我的世界观，然而，
无论我的世界观怎样，我始终知道，总有未知的世界在我的前方。

同许多人一样，我常常感到，科学上一些推理步骤非常简单，却非常美。

一大一小两个铁球从高塔上同时放落（自由落体），哪个先到达地面？

古代物理学家是这样推断的：假定大球比小球快（或反之）──那么，把大球
和小球连在一起，小球势必影响大球的速度、使其变慢，大球也会拉扯小球、
使其增快，结果：连在一起的速度应该介于大球小球之间；可是，从另一角度
看，大小球连在一起不是更大更重了吗，应该比大球还快才对、才不与假设相
矛盾──因此，最后得出结论：大球小球只能同时到达地面。

禅，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推理和思维，也不是一种正常的思维，但是又要合乎一
定的“道理”，有时自相矛盾，有时似非而是，很象我们小时候玩的悖论游戏。

佛祖曾说：“不证到无上大觉，宁可此身粉碎，终不起座”，这里的“证”，
不知是怎样的“证”？大概不会涉及所谓的逻辑推理吧？可以肯定的是，是通
过沉思冥想，达到一种超人的境界。但我想，佛的境界一定不是想象就可以想
象出来的。

当然，不是说学物理的就不能领悟禅，只是思想方法有所差别而已。万物不是
皆有佛性么。大学时，有人问：“如果歹徒拿枪指着你，你将怎么办？”有位
同学回答：“我就说‘交枪不杀’！”这“交枪不杀”多有味道呵。

观察儿童，言行中往往更有禅意。一本幼儿读物上，拟人化的小动物也有宠物，
我一看，小猫的宠物原来是一只老鼠，用线拴着，领着到处玩，可爱极了。

禅无处不在。禅师可以说一些“不合理”的话，而我要说“万丈红尘就是大气
层”，恐怕就不对了。但无论是谁，说几句虚无飘渺的“禅话”总是容易的，
要切身体验禅就不知有多难了。而语言等等的功能局限，要表达任何思想也是
不可能的。

佛教中的“舍利子”对我来说很神秘。高僧大德焚化以后，留下的好像小石子
一样的东西，曰“舍利子”，被看作佛性的象征。有科学家推断则是身体中的
“结石”。而佛教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知到底是指什么？
不过，物理中的“能量”可真是“不生不灭，...... ”的，物质是能量的一种
形式，物质与能量可以相互转化。“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
色”，狭义地用到物理上真的十分恰当。

据说，学佛参禅的人，修行到一定高深时，会有一定的神通：天眼通、天耳通、
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别的神通还说得过去，“他心通”对我来
说，似乎有点难以捉摸，就像一面镜子，可以照见他人内心的活动。要是两个
“他心通”碰到一起，该怎么样呢？两面镜子无穷无尽地相互反照，怎么分得
出谁是谁呢？

君子不偷听别人私语，窥探别人的内心活动干什么！在我们常人的社会里，要
那些神通有什么必要？已经能够“面南看北斗”，有没有神通还不都是一回事
吗！

物理（科学）中有“有限”、“无限”、“极限”等概念，但我们对这些概念
的理解，显然是超出物理上的定义的；其实，科学不会对我们的思想方法有什
么致命的限制，但有可能我们自己却会。

99.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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