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科研现状的一篇长文,妙趣横生


虹桥科教论坛 http://www.rainbowplan.org/bbs/edu/



送交者: qm 于 2012-12-08 02:14:43

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邪?(上)


金唢呐


凡是77-79级入学的老家伙,都知道这句话的来历。1980年《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署名潘晓的文章,题目是《为什么人生的路越来越窄?》。当时在年轻人中引起共鸣,无不感到这个社会和制度,使得自己前途暗淡、希望渺茫。按说我现在作为高校教师,搞搞教学科研,带带研究生,应该感到很充实才对。遇到央视采访,至少也该属于姓“福”的那类人。可实际上不是,看看自己和周围人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很无聊,人生的路越走越邪,现晒出一二请诸位给评评。

最近央视CCTV2正在播放一个系列节目《货币》。我看过一集,里面有个大牌经济学家谈到了货币的异化。据他说,货币本来是人类发明的工具,用来比较和衡量人类劳动价值、进行物质交换的,没想到后来却反过来被人类顶礼膜拜而形成货币拜物教,并使一部分人成为货币的奴隶,导致人性的扭曲甚至异化。(大意,不是原话,若记忆有误请更正)

到底货币的异化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懒得去谷歌查了,假如就是这个意思的话,现在高校也存在着严重的“SCI异化”现象:SCI本来是人类发明的一种评估方法,没想到现在国内高校的教授、研究生都反过来成了匍匐在SCI脚下的奴隶。

前一段强迫戒网潜心指导研究生,说白了就是学习其他博导的先进经验,“上吊不夺绳、喝药不夺瓶”,愣逼着研究生掉几斤肉、脱几层皮也要把高分的SCI论文发出来。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被研究生的一句“我不想活了”所吓倒,一定要拉出“你敢死我就敢埋”的架势来,从气势上镇住对方,这样才可能拿到高分的SCI论文。此处“SCI论文”就是SCI收录杂志论文,“分”便是影响因子IF,国内现在都这么叫。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俺老金连踩死个蚂蚁都要三省吾身,哪会干得出这种事情。能做的无非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书中自有黄金屋”之类的古训讲深说透。还告诉他们对于一没有背景家底二没有政治手腕三没有气魄胆量的农村出来的年轻教师来说,老老实实在实验室猫上两年,弄篇高分论文,是脱贫致富的最佳途径,远比辛辛苦苦上课挣点课时费强。课讲得太多易得咽喉炎不说,按中医的说法那是要伤中气的,中气不足那可要脱肛的!再举些身边鲜活的例子,让研究生加深印象、树立意识。我当时苦口婆心的劲头跟当年乡镇干部宣传“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差不多。

曾国藩名言录里有这样一句“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此处“读书”实际上是奋斗的意思。其实编者外行,类似的说法在中国有的是,并非曾国藩首创),不知这两年哪来的运气,还是风水轮流转、今年活该到我家,这两年我的博士毕业都投中了5分多的SCI杂志。

我们学校原来是一次性奖励,按照影响因子每0.1分奖励2千元的办法奖励。比如说,你发了一篇2.3分的文章,财务科凭权威机构的证明,立马给你兑现4万6千元的钞票,然后一拍两散,拿钱走人,再没有什么后续的奖励。最近改变了奖励办法,学校说是为了“实现从追求数量到提高质量的战略转变”,对3.0以下的论文不再有任何奖励,只是评职称还算数,对3.0以上的论文根据影响因子增加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每月的津贴,期限5年。比如说,你发了一篇5.0的文章,每月津贴涨到4000元,连续5年。只有本校在职研究生才有资格享受这奖励,应届考生、攻读外校研究生的没戏。

这种奖励办法对老家伙受惠有限,就拿我来说,“余致力毁人不倦凡三十年,其目的在求个人之名利双收…”(篡改自总理遗嘱),再加上工龄较长,还有点其他补贴,离4000元相差有限,多个仨瓜俩枣的也不显什么。可小青年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每月的津贴只有几百元,靠着这篇论文,不但可以拿到大把的银子,还能破格晋升,从此人前显贵,其意义与范进中举无二。我的博士接到杂志录用通知那天精神就十分亢进,几乎疯掉,真想找韩德强之类的傻毛左愣头青来“掌掴”他几下,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我手下这个中了五分杂志的博士是本校的一个年轻讲师(在职研究生),稿件录用通知一到就得瑟起来,别人也愿意跟他套近乎,想从中弄点什么投稿的诀窍秘笈出来,至少能沾点运气。其实叫我看那小子的文章能投中纯粹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不过是遇到了两个二五眼的审稿人而已,那篇文章根本没什么水平,无非就是在别人的研究基础上加了一堆实验,“进一步阐明了…,系统地研究了…,深刻地揭示了…”,啥新意也没有。说白了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壮。他自己也弄不清怎么这么顺利就投中了,当然也说不出个道道来。

别人看着他吭吭唧唧不肯说,还不罢休:直接找他的老板去!

这个“别人”是个小伙子,找到我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告诉我说想投一篇3.0以上的杂志,享受一下学校的奖励,希望我能给点绝招。这人一看就是属于被SCI折磨的神经兮兮的那种人。他因没有SCI论文,去年博士毕业只拿到了毕业证,学位证至今还没着落。现在国内很多大学都有类似的规定,若答辩通过时还没拿到SCI论文不给学位证,只给毕业证。所以这篇文章跟他将来发展关系巨大,他曾到五台山某寺庙许过愿,还找某高僧算过,高僧说今年是他的转运年,大凡人生转折,皆有凶吉两种可能,逢凶化吉之道就是给高僧老庙捐钱。于是他烧了一柱88元的香,请了一尊88元的小佛像挂在胸前(地摊卖一口价10元钱买俩)。寺庙里从来不兴找零,所以他实际花了两张一百大钞。

熟悉国内高校情况的网友都知道,现在研究生投稿前到寺庙烧香许愿已经是极为普遍的现象。而且要求也越来越高,过去是个庙就行,城隍庙、财神庙、灶君庙、孔庙、关公庙都行,道观尼姑庵也可,不管里面供的是什么,释迦摩尼、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关二爷、灶王爷、赵公元帅、至圣先师都不挑剔,也不用花钱,双手合十、磕几个响头就灵。现在不行了,动不动就上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九华山,而且再苦再穷也要上两位数的香火钱,再苦不能苦佛祖,再穷不能穷菩萨(实为“再苦不能苦方丈,再穷不能穷和尚”)早已成为共识。

而且“如愿以偿”发了论文还不能算完,还要到寺庙还愿去。还愿时要主动提高价码,至少比许愿时更高。否则人生路漫漫其修远兮,佛祖、菩萨迟早还得收拾你。而且佛教讲究今生来世,即使逃得过今生,来世也不得好报。所以很多研究生接到编辑部的录用后,马上借钱请假,不用说,是还愿去鸟。

我们学校的一个研究生投SCI屡投不中,拜佛也不灵,一位毛左教授训斥她说:“朝圣应该去革命圣地,和毛主席夺取全国政权相比,投篇SCI论文算个吊!”于是这个研究生利用假期到三大革命圣地井冈山、延安、西柏坡走了一圈,以后论文还真被一个一点几的杂志接受了,她本人也顺利毕业,按期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事迹传开后,在我校一定范围、一定时间内,又掀起一股不大不小的红潮。

扯远了,还接着说找我的那个研究生吧。为强调投稿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还介绍了家庭状况:大山里走出的孩子,七八年前硕士毕业后留校,现在读在职博士。家乡很穷,是个国家级贫困县,具体地方记不住了,好像是山西什么地方的。父亲在黑煤窑干过,最初几年还能挣点钱,后来身体不好,总是咳嗽(我怀疑是矽肺病),所以不干了。大概属于“家住安源萍水头,三代挖煤做马牛,汗水流尽难糊口,地狱里度岁月,不识冬夏与春秋…,(调寄红色经典《杜鹃山》)。下边还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生活费家里一点指望不上,全要靠他接济。自己结婚多年了连辆汽车都还没混上,每天回家都要看媳妇甩脸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呀?那就帮个忙吧。其实他们老板人挺实在,业务水平也不低,就是脾气暴、霸道,学生都怕他,不敢跟他交流。我把他的论文粗看了一遍,提了点意见和建议。这年头隔行如隔山,说实话,他的论文我并没怎么看懂,不过就是提了些面上的东西。诸如“题目要简练”、“摘要应突出创新点”、“前言要强调自己研究的重要性”、“用However来引出别人研究的不足和局限性”,然后顺手挑了几个文法和拼写的Bug,一共也就在一块聊了二十分钟。天地良心,我不但没有说过半句他们老板的坏话,而且还告诉他,他们老板水平了得,发过好几篇高分文章,在参考文献引用两三篇“令导”的高水平论文,可增加文章被编辑部接受的机会(对此现在有个时髦的说法“如果编辑和审稿人参不透这个鸡蛋的质量时,就可能会去研究一下这个下蛋的母鸡,是不是下过同质量或更高质量的蛋”)。

这事后来被他的老板知道了,把他叫过去一顿臭骂,并讲了一通“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嗟来之食吃下去会肚痛的”的大道理,并在实验室定下纪律:以后谁也不准干这种吃里爬外的事儿,一经发现就立刻打出山门。

这个小伙子后来的结果还不错,几经挫折,最后他的论文被一个高分杂志接受了。小伙子立刻跟变了个人一样,走路昂首挺胸,同龄人面前自不必说,连见了我也跟不认识一样。还去寺庙找高僧还愿,这次是花大价钱捐了盏长明灯,他递过去几张百元大钞,寺庙照例不找零,给了他几支香,到外面跪拜去了。
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邪?(中)


金唢呐


列位看官可能不知道,每年的6月28号,都是研究生和年轻教师守夜的时候。最邪门的是2011年的6月28号,国内很多莘莘学子彻夜未眠。何故?每年的6月28号0点,是美帝国主义科学情报研究所(In stitute for Scientific Information,简称ISI)公布杂志影响因子的日子。也就是说你在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发表的论文,都按2011年的6月28号午夜新公布的影响因子兑现奖励。潮有涨落、分有升跌,凡是在6月份以前已经投稿,有可能在6月份至第二年6月份之间发表论文的中国大陆研究生,尤其是所投杂志的影响因子在二点九几、三点出头,或是四点九几、五点出头附近的,据我所知那天晚上不少都趴在电脑前焦急地等待,跟当年红卫兵等待毛主席接见差不多。

也巧了,2011年的6月28号那天晚上美帝国主义科学情报研究所电脑系统出了故障,直到29号凌晨才公布(好像是5点左右吧,我的研究生是那个时间给我手机发的短信,记不清了),那些莘莘学子们就一直那么极为虔诚地等着,困极了就冲上几杯浓浓的咖啡顶着(使人想到仓央嘉措的那句“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直到网站公布结果。

我们学校有个研究生,平时看上去就愣叽叽、傻乎乎的,如果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汉语三种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个“2B青年”。他所投杂志那晚从三点零几跌倒了二点九几,据在场的人说,他先是失魂落魄,然后破口大骂,情绪几乎失控。骂的什么我也没细问,听他们形容当时那架势,好像跟现在国产抗战电影、电视剧里的狗血镜头差不多:战友牺牲、子弹也打光了的时候,一个满脸被烟熏得乌黑、浑身血污、青筋暴露的战士突然跳出战壕,迎着密集的机枪,举着大刀一边前冲一边怒吼:小鬼子,我操你八辈儿祖宗!

我印象里海纳百川论坛里高手如林,发稿好像都是瞄准《Science》、《Nature》、《Cell》什么的,发个十分以下的杂志,上网都不意思和别人打招呼。我可没那个水平,至今大部分弟子还在二三分左右徘徊,能发个五分的就要庆贺一番了。说到这儿我得解释一下,本人不是什么全国知名教授,即使在我们学校也算不上大牛,指导研究生快十年了,没拿出来过什么像样的玩意儿。

每个学校都有几个大牛,通常还担任着校级领导职务,人家手里都有上千万的科研经费,还有无尽的社会资源和人情网络可供利用,每天根本不管实验的事儿,“舞照跳、马照跑、股照炒”,每年都能拿几篇高分论文,年年中国家课题。这还真不是夸张,某天我和一位大牛聊天,无意中提到某某仪器不错,若能拿到手,每年刷几篇论文毫无悬念,可惜就是价格太贵了。人家也不管有用没用,当时就把电话打过去,没过几天实验室就安装上了。这架势让人想到《小兵张嘎》里的胖翻译那句名言“别说吃几个破西瓜,老子在城里下馆子就从来没问过价”。

民国时期有个“三不知道”的狗肉将军张宗昌: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不知道自己多少条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现在国内这样的大牛博导大概也能数出不少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经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研究生,不知道自己研究生在干什么。

我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一次我去作为“重点实验室”鉴定委员会评委去考察一个大牛的实验室,整个一层楼都是他的,有十几间屋子,每个屋子都有三四个人在做实验,都是他的研究生。我问他找了多少研究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参,因为有统招的、在职攻读学位的(只给学位不算学历,类似国外的论文博士)、代别人培养的,名字也记不全,全是靠手下一帮人打点。问他有多少经费,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做不耐烦状,随口说了句“大概一两千万吧,有国家的、省里的、学校的、企业赞助的,很多掺和在一起,我也弄不清楚。你要缺钱,尽管说话便是”。至于问到他的研究生在做什么,吭吭唧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我这个loser不行,不愿意去拉关系,经费少得可怜,还曾被亮黄牌警告,无时无刻不是“罗锅上山——钱紧”,所以只能干点拾遗补缺的活计。发表文章也大多是“进一步阐明了…”、“系统地研究了…”“深刻地揭示了…”。

我上篇文章贴出后有网友说现在世界各地都是这样,但我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不全对,科学领域商业化的现象确实在各国都不同程度的存在,但也有些人是“为艺术而艺术”、“为科学而科学”,不都是为了刷论文而做实验的。

这次2012年的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给了英国的约翰•格登(Jonh•Gurdon)和日本的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据国内和格登有过接触的人说,格登“优雅的像个绅士”,拒腐蚀永不沾,根本不理会美国佬的什么“出版或死亡(publish or perish)”那一套,做实验就跟玩猜字游戏一样,完全是出于兴趣,据说现在世界上这类科学家只有英国还有少量库存,其余的都被美国同化了。格登做的实验也很有趣,就是把青蛙卵细胞核取出来,然后将源于蝌蚪的一种特异性细胞的核注入该无核卵细胞内,经“修饰”的卵细胞发育成正常蝌蚪,以后的克隆羊克隆牛都是在此基础上搞出来的。套用一句毛主席语录就是:指导克隆的理论基础是格登实验。

那个日本的山中伸弥更邪乎,据报道说半截实验做不下去了,靠自己跑马拉松募集研究经费,最后才把实验完成的。他的成果是把已分化的皮肤细胞退回到类似分化前胚胎细胞的诱导性多功能干细胞(iPSC,国内有些杂志写成“IPSC”,据说研究者的本意是向“iPad”致敬,所以i应该小写)。说的通俗一点,就是让成熟细胞“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步退到分化前”,以后需要什么细胞,再让它分化成什么细胞,重新制造我们失去的细胞、组织、器官,这个成果是人造器官非常重要一步。

山中伸弥做的就是将4种基因移入小鼠皮肤细胞,让皮肤细胞重新编程成为可诱导多功能干细胞(即iPSC)。据搞基因Knock-out, Knock-in, Knock-down研究的专业人士说(我完全是外行),日本人很邪门,怎么就这么正好碰着了这4个基因,跟中六合彩的机会差不多。

说起日本人来我多说几句,对于日本人中国人的感情非常复杂:蔑视、不屑、羡慕、嫉妒、恨、…,人类所有的感情表现,好的坏的、酸的甜的都有。我接触过和日本学者打过交道的中国人,不管是教授还是留学生,都对日本人这几年连连获奖感到疑惑不解。

21世纪初年,日本政府提出了在50年内拿30个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计划。话一说出口,日本举国上下一片骂声,教授们认为政府官员连科学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就瞎说话,你政府老老实实拨款便是,用不着在这指手画脚搞什么规划。看着那些科学家们训斥官员,让人想起《西游记》中孙悟空经常说猪八戒那句话“快把那个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把那蒲扇耳贴在后面,不要摇动”。据说有的科学家甚至连“8个哑鹿”这种粗口都爆出来了。国内有些媒体也是以嘲笑的口吻报到这则新闻的,话里话外暗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子!

可2000年到现在,获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美国43人,日本10人,英国9人,法国和德国各5人。看来日本提前实现这一目标已毫无悬念。美国没得比,记得谁说过,在中国历史上,谁侵略我们,谁就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而现在,谁优秀,谁就会成为美国人。美国就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把世界上绝大多数优秀人才,都变成了美国人。这种“人才拿来主义”的结果,使得美国让任何国家都无法超越。

不过日本就叫人看不透了。论仪器设备这些硬件,总体说,日本高校并不比中国强,有些方面还不如中国,甚至远不如中国,起码和我们结成友好姊妹学校的那几个日本大学条件都不如我们。我去他们实验室参观过,地方都很狭小,不要说放大型仪器设备,连书架、鞋帽柜都放堆在走廊里。论人更不行,日本人给人的印象是木讷、呆板、迟钝,远不如中国人聪明灵活。中国研究生两三个小时搞定的事情,日本学生要忙活一天。连美国人都知道,实验室里回去最晚、实验进度最慢的一定是日本留学生。

国际会议我也参加过几次,日本学者中很少看到像欧美学者那样气场逼人、才华横溢、神采飞扬的,大多是中规中矩的工匠类型,提问题也都爱关注细节,纠缠着温度、压力、反应时间等细节磨叽起来没完没了。而且操着一嘴极为难懂的英语,弄清他们在问什么远比回答他们的提问内容困难。比如说,number two,中国人说“男伯吐”,不管怎么说,还不至于造成理解障碍;可日本人却读成“男爸次”,这都是哪挨哪啊。

可谁都得尊重事实。从最终结果看,日本科学研究确实搞的不错。物理化学自不必说,这几乎成了日本的传统强项了。日本已经获得的16项诺贝尔自然科学奖中,化学7人,物理7人,这两个领域现在有获奖潜力的还有好几项。日本东京大学的物理研究排名进入世界前三大概没什么争论。据有关专家说,材料科学这个领域日本人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连美国人也包括在内。

生命科学研究领域历来是日本的弱项,但即使如此,达到诺奖水平的也还有几项。像“钙粘蛋白”就是日本人搞出来的,这种分子在神经形成和癌细胞转移方面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已经成为一个研究热点。还有内皮素也是日本科学家发现的,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所发现的缩血管作用最强的体内活性物质,我觉得一旦开发出相关新药(阻断剂)并在临床上获得成功,完全有获奖的可能。

说日本人笨,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最优秀的推理小说家、悬疑剧大师和作品,都是出自英国、美国、日本?甚至不夸张说,世界上只有这三个国家能够“量化生产”推理小说。或许日本人就是笨,但细观察你就会发现,经过一百多年来的努力,日本已经非常成功地移植了西方的科学传统。“赛先生”已经在日本扎根,与科学相关的一切要素如探索精神、理性思维、尊重事实、信念执着、人文关怀和牺牲精神等,日本该有的都有,与西方没什么区别。在此基础上,靠着东方人特有的勤奋,才能够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

反观中国,不管是科学家还是普通人,对假、空、玄、虚兴趣浓厚,谈不到有什么科学精神,甚至连移植科学传统的土壤都没有。人人都以模糊思维为自豪,不知逻辑思维为何物,神州大地到处都是“大资本家想念毛主席”、“私营企业主捍卫公有制”、“牛鬼蛇神怀念文革”之类的闹剧。文艺作品中的“侦破”,恐怕主要还是靠着“嫌疑人神色慌张不安、说话支支吾吾,这背后必有蹊跷”来取悦观众。


歇两天再接着聊。对诸位网友的鼓励,不再一一表示,在此一并谢过!
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邪?(下)


金唢呐


一提中国科研的问题所在,人们批得最多的大概就是“浮躁”、“急于求成”、“急功近利”、“弄虚作假,抄袭剽窃,学术腐败”等等。这些我都同意,都是事实。不过这些用不着上网来说,开会时就可以讲,形容词使用频率合理,语调阴阳顿挫运用恰当,再配合适当的肢体语言,弄点雷鸣般掌声大概没什么悬念。既然来上网,还是说点平时不便说的东西吧。

首先中国目前无论是官员还是教授,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自尊(虽然个个死要面子),更谈不到自律。我记得这是网络写手俞天任(冰冷雨天)在谈到日本公务员为什么少有腐败时提出的观点。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什么“高薪养廉”、“加大打击力度”都是扯淡,现在中国一贪污就是几百万,再怎么提薪也到不了这个水平吧。要论“打击力度”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犯罪现在还有几个国家敢判死刑啊?为什么会没有自尊,一是跟毛时代针对知识分子和干部的群众运动有关,这些我在《二杆子》系列里说过;当然不能把一盆子屎全扣在毛主席头上,跟现在的金钱崇拜也有关系。

人的因素这里不展开说了,还是说点跟建立科学体制有关的吧。

我前边说过,作为一个后发国家,需要在本国的土壤上移植、构建现代意义上的科学传统。社会科学这块比较复杂,需要考虑原有的文化传统。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历史文化悠久的国家来说,如何对待原有文化传统,确实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胡适所说“研究问题、输入学理、整理国故、再造文明”,目的之一就是在考虑如何在原有的文化传统的基础上引入现代文明,还可借此证明传统文化的价值。

而自然科学就要简单得多。国际上通用的方法就是两个:1、请师傅进来带徒弟;2、走出去拜师再回来按照师傅的方法带徒弟。以后再在此基础上通过不断的“扬弃”,创建一套自己的体系出来。“一张白纸没有负担”绝不是意味着可以找一帮从来没有摸过画笔的稚童来胡抹乱画,至少也要找个美术老师指导一下、学一学才能动笔不是?

美国基本上采用的是第一种做法。就像我前边说过的,美国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世界各地的师傅和有苗头的学生都吸引到了美国,最终把美国建成了今天这样一个超一流国家。当然,希特勒上台后的迫害犹太人运动、欧洲的两次世界大战,加速了这一过程。这也就是网友们在跟帖中说的,美国的物理学就是一帮德国人建立的。

中国在50年代初期,基本上也是这个路数,“以俄为师”、“苏联一边倒”,现在看来当初就是找错了师傅。这拜师很重要,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大神,找这么个二把刀师傅,能学出什么名堂才怪。苏联搞艺术可以,重工业也可以,毕竟是社会主义,有“集中精力办大事儿”的优势可供利用;而基础科学研究只是少数领域有亮点,整体水平跟欧美根本没法比。俄罗斯至今还是一个靠出口天然气和石油赚外汇的国家(当然还有武器),科研水平能高到哪去?起码在生命科学领域,整个这一百年,就没拿出什么过硬的成果。沙俄时期还出过像巴甫洛夫、门捷列夫、波波夫、米丘林这样的大家,以及那一大堆优秀的数学人才,这一百年苏联出过能与之比肩的人物吗?

国内五七年反右,各级科学院都有知识分子因“反苏”而获罪的右派。据我所知,这些右派说白了就是看不上苏联来的科学家,嫌老毛子水平太凹。中国从50年代开始强制推行李森科学派,大批特批经典遗传学派、基因、染色体学说,其结果就像谈家祯说的:“由于受李森科的影响,三十年来我国在遗传学研究方面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很多时间被白白耽误了,没有做工作。最近几年做了些工作,但主要也是跟在别人后面跑,更多的还是在补课。”其实连90年代进行的院校调整,也是一种“补课”。

不过苏联毕竟还是比中国强,如果一直跟着苏联这二把刀的师傅学,中国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我以前说过,斯大林模式的主要问题是血腥和僵化,但是人家不胡来,类似小高炉炼出百无一用的牛屎铁的蠢剧,人家可是一出都没有上演过。无产阶级领袖都是无所不能,从科学到哲学都要插一杠子,斯大林也不例外。但斯大林主义中反智色彩要比毛泽东思想弱得多,而且阶级斗争观念也要差得多。斯大林在修改李森科《论生物学现状》的报告时,把“资产阶级遗传学”这个提法给删掉了,并在旁边作了批注,反问道:“哈哈哈,数学是什么阶级?达尔文主义是什么阶级?”

大概苏联数得出的闹剧就是那个被后人称为“科学骗子”的李森科。依我看,李森科主要问题是虚妄、靠政治打压学术,从根本上否定孟—摩学说,但有些李森科的某些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像嫁接杂交和获得性遗传,现在就可以用横向基因转移和表观遗传学来解释,作为孟—摩学说一种补充修正也还说得过去,这跟中国的鸡血疗法、“锉刀微积分学”之类的闹剧完全是两回事(某清华大学教师为迎合时尚,对微积分用“锉刀锉出微积分”加以解释,竟得以登上《红旗》杂志,名噪一时)。

科学的发展必须有传承和积淀。具体到一门学科、一个研究领域来说也是这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大牛实验室干上几年,把大牛的思想和做法照猫画虎地搬到自己国家来,干上十几年至几十年,就可以有点模样了。据美国社会学家哈里特•朱克曼的一项调查研究报告:美国92位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中,有48人曾在前辈诺贝尔奖获得者手下当过学生或做过晚辈合作者。

像被称为“世界物理学发源地”的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是世界上最早的物理实验室,是从科学家私人住宅中扩展成一个研究单位,成为大学生和大学教师实验场所的(套用一句毛主席语录就是“让哲学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解放出来,变为群众手里的尖锐武器。”)。电磁场理论的奠基人是麦克斯韦是第一任教授(相当于实验室主任),以后是诺奖得主J.J.汤姆逊,汤姆逊的学生中有卢瑟福、朗之万、汤森德、麦克勒伦、W.L.布拉格、C.T.R.威尔逊、H.A.威尔逊、里查森、巴克拉等等,这些人都有重大建树,其中卢瑟福、布拉格父子等7人获诺贝尔奖;卢瑟福的学生和助手中有鲍威尔、哈恩、玻尔等12人获诺贝尔奖;玻尔先是去了汤姆孙主持的卡文迪什实验室,几个月后转赴曼彻斯特,参加了以卢瑟福为首的科学集体,从此和卢瑟福建立了长期的密切关系,这为他在物理学上取得成就奠定了基础。玻尔的手下又有海森堡、泡利、朗道等8人获诺贝尔奖。

日本也是这么做的,而且取得了成功。从1860年日本政府即开始采用“用客卿”(雇用大批外籍专家从事各个领域的工作)和“派客卿”( 选派海外留学生)政策。日本大学,绝大多数都是“用客卿”和“派客卿”的成果。

像北海道大学(前身为1876年设立的札幌农学校)连首任校长都是美国人克拉克博士。克拉克博士在返回美国时候,对送别的师生们大声说了一句话,Boys,be ambitious!从此,这句话就成了北海道大学的校训。我们参观北海道大学时,翻译可能觉得直译作为校训不够分量,就将这句话翻译成“要做有理想有抱负有志向的好青年”,让人听着耳熟。中国人熟悉的江田岛海校是学英国,连建造学员宿舍用的红砖,都是从千里迢迢之外的英伦三岛高价运来的。在日本海军最辉煌时期,江田岛海军学校和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英国达特茅斯海军学院并成为三大海军学院。战败后陆军不好找饭吃,海军日子好过:到中学教英语去!而日本陆军大学校引进的是普鲁士军事参谋教育与制度,后人认为这跟军国主义的产生不无关系。据说现在日本有一种说法,认为二战失败主要是跟错了人。当年和英国结盟的时候,无论是日俄战争、日本海大海战都打得顺风顺水;以后跟着德国人就倒了血霉。英美同源,所以现在跟着美国混也不会差到哪去。

日本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学生,因为笨,所以玩不出花样来,只有甘拜下风,按照毛主席语录去做:“拜他们做老师,恭恭敬敬地学,老老实实地学。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结果就像我前边说过的,日本已经将现代意义上的科学传统成功地移植在了日本本土。

日本现代物理研究的基础是由一批从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之初留学海外的学者回国后奠定的,其代表人物是长冈半太郎及其学生仁半太郎科芳雄。长冈半太郎早年留学德国师从玻尔兹曼,并于1904年提出了土星原子模型,这一模型的核心理论与7年后卢瑟福提出的模型十分相似;而其弟子仁科芳雄则先后在英国卡文迪实验室师从卢瑟福,在德国哥廷根师从希尔伯特,在丹麦哥本哈根师从玻尔,并在哥本哈根与克莱因共同提出了克莱因-仁科公式。

1931年,仁科芳雄在京都大学开设量子力学讲座,汤川秀树、朝永振一郎、坂田昌一等都是忠实的听众。以后汤川秀树、朝永振一郎都先后获诺贝尔奖,坂田昌一虽没有获奖(是不是跟寿命太短有关,只活了59岁),但光是那“坂田模型”对基本粒子研究的影响就不得了,以后又提出了名古屋模型、统一中微子模型和四重态模型。老家伙可能还记得,连初中物理都没学过、炼钢需要多高温度都不清爽的毛泽东对“坂田模型”推崇的不得了,称坂田昌一是“辩证唯物主义者”,并一度号召中国人学习“坂田模型”。说到这不得不五体投地的说一句,伟大领袖的政治嗅觉确实是超敏感,因为坂田昌一是科学家里为数不多的服膺恩格斯的人,还专门写了篇文章:《我所遵循的经典——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

以后朝永振一郎的学生小柴昌俊和南部阳一郎(成果是在日本做出来的,获奖时已加入了美国籍)均是朝永振一郎的学生,分别在2003年和2008年得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而另外两位20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小林诚与益川敏英则是坂田昌一的门生。

日本人虽然很“愚笨”,但就这么一代一代的薪火相传,逐渐积累,拼智商的物理学竟然成了日本的“传统强项”。套用一句毛主席语录就是“愚公回答说:我死了以后有我的儿子,儿子死了,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在我这外行看来,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小柴、小林的学生们也要拿奖了。因为拿诺贝尔物理奖的大多都有传承,多来自那几个有传统的实验室,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的情况不多见。倒是生命科学领域,程咬金们很常见,像澳大利亚发现胃幽门螺杆菌的那两个大夫,似乎找不出什么师承关系来。所以依我看,中国在拿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的可能性最大。

最初中国也想走这个路子,清末民初的那些“普罗米修斯”们,带来不少文明的火种。像蔡元培改革北大时提出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大学为纯粹研究学问之机关”之类的办学思想,一看就是舶来品,绝不会在中国土生土长出来的。胡适、陶行知更明显,从学术到言行都是杜威的弟子做派,就是脚踏实地改造中国。可惜全叫那些留日、留法、留苏的游学生们给搅和黄了。那些人在日本、法国、苏联都没正经上学,净学些“下克上”、“不断把对手送上断头台”、“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阶级斗争”之类的歪门左道。

中国民国出国的那些人我印象里师从大家的不少,至少从比例上看比现在高得多,五六十年代国内大部分科研成果也都是这些人做出来的。扬振宁、李政道都在费米手下干过,钱伟长、钱学森都是超音速之父冯•卡门的亲传弟子。只不过这些人一回国要么就水土不服,在各次政治运动被整的七荤八素,像斯贝发动机的理论创始人吴仲华;要不就为虎作伥,像写出遗臭千古的论证“亩产万斤”文章、对大跃进胡闹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的钱学森。这还不如郭沫若,人家只是写写《毛主席赛过亲爷爷》来作践自己,没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以后钱学森还嘴硬,多次论证“亩产万斤”的可能性,1993年甚至得出“粮粒”可以达到亩产10万市斤的结论!一些毛左和铅粉也跟着起哄,说什么人家钱老是有前提的:“如果植物利用太阳光的效率真的是百分之百…”。真他妈的扯,这跟说“如果康熙真的不得病、不衰老,至少还可再活五百年”有什么区别!钱老还装傻充愣地跟温总理提什么“钱学森之问”:中国为何不出大师?答案很简单,把冯•卡门、费米那一套原封照搬过来就一切齐活,几十年后肯定大师辈出。

不光钱老那一代人不行,我们这一代也不行,没从国外带回什么好东西。国故里有国粹和国渣,几十年来我们的做法是弃粹取渣;外来的东西也是一样,“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已成为国人的传统。我们这代人从国外带回的先进理念就是“出版或死亡”、“SCI崇拜”、“科研要跟经济利益挂钩”。这些“先进理念”在国外虽然存在,但毕竟还有制约因素,有它的积极作用,而且也没像中国闹得这么邪乎。这些“先进理念”一经引入中国,就像引入了没有天敌的外来物种一样,加之又有适合生存繁衍的环境,就出现了这么个后果。像SCI是美国人搞出来的,初衷是提供一种全新的文献检索工具,以后又用来评估文章的学术价值,到了中国就变成了“Stupid Chinese Idea”,造就了今天这个局面。

说实话,现在国内高校搞科研一点鸟意思也没有,大家都毫无兴趣,就是奔着那点奖励。据有人计算,如果中国大陆晋升职称、博士毕业不要求SCI论文,至少有1/3英文杂志要减刊,或者干脆垮掉。很多科研就是制造垃圾,那些论文很多连“速朽”都谈不上。一天到晚就琢磨着编辑部、审稿人、基金评委们好哪口,如何把一篇文章拆成三篇发表。记得SCI培训班特邀教授讲课说到这个问题时还油墨地说:“把整鸡拆成鸡翅、鸡胸脯、鸡大腿卖,比卖整鸡划算”。静下来想想,真是他妈的没劲透了。

可俺老金比不得老芦,大俗人一个,至今还处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境界,白花花的银子生生落入别人的腰包还真有点不甘心,况且这还是能力的象徵,丢不起这个人。其实以我为代表的大部分中国人大概都是这样,但凡不涉及个人损失时个个慷慨激昂,都是英雄;与自己利益相关时绝对都是“我不当王八蛋谁当王八蛋”的态度。再说,现在刚12月份,就有几个来商量着报我研究生的了,“望着那一双双期盼的双眼”,人家都指着你脱贫致富、就业谋生、晋升获奖,各自后面免不了还有个的游说集团,面子上也抹不开啊。

想想看活得真是挺没劲的,每天在那浪费生命、糟蹋东西。我们现在用的那台仪器是一百多万元买的,用它制造了大概八九篇无甚价值的SCI论文(即使不是垃圾论文,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那台仪器已经过时了,马上准备淘汰掉近台新的。加上买试剂药品的投入、奖励的投入,即使不考虑人力成本,一篇论文平均下来也得花费十好几万。说实话,还不如到投稿公司买篇现成的(现在到投稿公司买一篇SCI论文,大概是5-8万)。前一段我看央视CCTV2采访一个厂长,他含着眼泪对记者说,由于西方经济不景气,现在中国出口一件玩具只能赚几毛钱。这TMD得多少工人干活才够我们这么糟蹋的啊,想想就是造孽。

不过倒过来想想,中国SCI论文世界第二的位置不就是这么拿下的吗?国人心目中的大国崛起,这至少也是指标之一吧。现在人们富裕了,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享受了不是?多年前国内一开会就说“中国SCI论文数排在N位,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是不是将来我们可以自豪地对后代说:通过我们这代人的努力,把中国SCI论文落后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了!

本来想写个上下篇做告别,不料想又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如果还不收手的话又是个长篇系列。这网络写作就是容易上瘾,也不用考虑“摘要不超过250字”、“拉丁字母要用斜体”,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真TMD痛快。而且,水平高低不说,写出来就是金氏风格,还真有人看。如果下点功夫在国内弄个博客,糊弄个几千点击率没什么问题。说实话,我的科研论文自己都很少看,别人论文中参考文献引用,不少就是看看摘要,然后拿过来给自己做佐证。

可惜总这么玩下去也不行,把正事都耽误了。说起“正事”,记得老芦有一次跟别人在网上打架,有人劝老芦回去干点正事。老芦掷地有声地答道:清扫垃圾就是正事儿(凭记忆,若有误请事主出来更正)!想想也是,难道整天费尽心思琢磨“如何选择4-6个关键词”就是正事儿?


阅读次数:1705

所有跟贴:


加跟贴

笔名: 密码: 注册笔名请按这里
标题:

内容(可选项):

URL(可选项):
URL标题(可选项):
图像(可选项):



所有跟贴·加跟贴·
Copyright © 2000 - 2005 rainbowplan.org